親愛的陌生的M:
嗨,喔不,對不起,原諒我沒有給你打招呼。我知道你不會介意的,人怎麼會期待一個陌生人的問候呢?尤其只是剛好在圖書館相對而坐,徹底陌生的人;甚至連點頭、對話也不曾有過的陌生人。然而,坐在你對面的我,是多麼的激動,沒想過會再見,也沒想到還是在學校這個場合碰見。最後一次看見你的時候,是千禧年;那個流傳着千年蟲電腦病毒恐慌的二OOO年,我們在同一家小學畢業的年份。
那個將近青春期的年紀,懵懵懂懂的年歲,不知道再見包含再也不見的意思,沒留下一字一句一個簽名,就各奔前程了。當然,那時的欣賞是不涉及情愛的,有的也只是一份仰慕的心情,離開,也就沒有所謂的心痛。說到仰慕,沒錯,那時候個子還沒長高,經過你的課室時,的確要仰起頭來,才能夠偷看你上課的動靜,這也是我答應老師當糾察隊的原因。
仰慕,當然也比偷看要多一點點起伏。
忘了在哪一個時刻,眼球接通了大腦的某一區神經,是你了。那一年,我不再坐校車了,你當然不知道。那一年,是我體會長大的一年,因為我離開了校車行列,學習獨自乘坐巴士往返學校。說着說着,你肯定以為我要離題了,不是,我想說的是,就是那段獨自乘坐巴士上學的日子,早上六點三十分的8X。假如我沒記錯的話。當年的8X還是一個生氣勃勃的小伙子,七點前我就已經到了獅子銀行,那條蜿蜒曲折陟峭的長坡的起點。背着沉澱澱的SPI,手上提着一個為午後練習合唱團而準備的保温飯盒,那雙穿32號的小腳,一步一步挑戰長坡。那個還不知道怎樣埋怨的年紀,看着清晨街道上準備開業的水果店,那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,還有那直到現在還沒機會進入的地產公司,沿着長坡看到形形式式的商店、屋苑,還有,那一輛全校最小(也最早)的校巴。有別於一般長長的熱狗型校巴,載着你的那輛,外型根本是小巴,我忘了是D線還是E線了,二選一吧。那時候的世界還沒有中環價值的存在,所以,當然也不知道你乘坐的那輛,因為往返的地段尊貴,沒幾個同學居住,所以車身也比較小而巧。
就是那麼一個清晨,那麼一個轉身,捕捉到校車經過,你看向車窗外發呆的一幕。
好了,或許是十多年後我在記憶裏加了太多的鹽太多的醋。可是,我的的確確的看見了你,從長坡上輕鬆的經過,當你抵達學校下車的時候,我還有半坡要爬呢。那就是我們的距離,我一直都這樣覺得。
那是一個視覺主導,幾近膚淺的年紀,看見一個長相斯文、外型秀氣,滿腹才華的人,就不自覺的張望。不過,我知道自己絕不是唯一的一個。你應該記得自己是頒獎禮的常客吧?但願你沒有忘記自己考了第二名在家痛哭的囧事。請你也順便回憶一下自己在合唱團司琴時的驕傲神色,那時的你,肯定感受到台上練唱的少女們的留戀目光。我得羞愧地承認我是當中魚目混珠的一員,不過,這也是大家能夠熬過漫長的無聊練唱時光的原因。我甚至已經忘了那時候的比賽有沒有得獎,不過你坐在鋼琴前的樣子倒是印象深刻。
就這樣,在我眼底下處於靜默的你,成為我的一道怡人風景,你不需要說一句話,你的存在對我來說已經算是一種激勵了。為了和你站在同一個頒獎台(那就可以一塊合照啦),我付出比本份更多一點的努力來學習。原來小小的我,早已經身體力行孔子的「見賢思齊」。我真心的感謝你,在這裏,在心裏。
原以為你畢業後肯定會到國外留學,沒想到你一直留在香港,而且你的學業也似乎一直力爭上游,從港大對面的中學,來到了一道馬路之遙的第一學府。聽說,當年在合唱團司琴的手,現在成了救急扶危的手;希望你的工作順利,處變不驚。(也就是希望你不要被這樣的文章嚇着了,這只是單純如白紙的感謝。)
最後,不知道十多年後的你還喜歡吃魚柳包不?十幾年前,因為你的緣故吃了好多的魚柳包,這輩子,應該不會再吃了。高醫生,感謝你曾經出現在我的童年,也請讓我們一直保持陌生的友誼。
陌生的小學同學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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